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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义历来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我在提出「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民族主义」的时候 也没有企望逃脱争论。以这种心态,当然很高兴拜读陈彦先生对我的批评。遗 憾的是,陈文中笼统反对民族主义的激情,常常遮盖了客观研究民族主义的理 <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因而概念、推论多有自相矛盾之处。比如说,他断言民族主义「难于单独 成为现代国家的主导意识形态」,而全文的立论却正是「警惕民族主义成为主 导意识形态」。进一步,他却又认为,在近代中国,以梁启超、孙中山为代表 的「主流民族主义」,具有积极的意义。又比如说,他前面严辞批评法国大革 命时期「扩张的民族主义」和种族决定论,后面却认为同一时期的民族主义是 一种以人权、个体自由为内涵的「民权主义」。一方面,他否认在任何条件下 有所谓「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民族主义」的存在;另一方面,他则认为在英法等「现代普遍价 值的起始国」存在「理想的民族主义」;接下来,他却以法国鼓噪种族歧视者 的选民市场之扩大,来论证「民族主义是一头难以被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驯化的野兽」。
为了□清相关论述,这伫我将试图摆脱陈文带来的概念混乱,只是顺便提 到其中一些逻辑漏洞,而把主要的争议归纳为以下三个实质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民主与民族主义之间的关系问题。在历史上,民族主义是不 是真的像陈文所说,「基本上是一个负面的体系」呢?既然陈文认为,民族主 义可以「和各种不同的价值准则相结合,形成种类各异、甚至<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质不同的民族 主义理论」,那么,我们要问:理论上也好,实践中也好,有没有一种民族主 义,是可以与自由主义和民主政治相容的呢?
第二个问题,则关乎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与民族主义的关系。陈彦追问:「问题的关键是 到底有没有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民族主义?」他的结论是: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因为 「民族主义是一头难以被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驯化的野兽」。那么,我为甚么提出「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民族 主义」这个概念?它又是甚么含义?在甚么意义上,民族主义其实是可以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
化的?
在第三个问题上,让我们回到中国今天的政治实际:民族主义在当今中国 的再次兴起,其政治后果一定是强化权威主义政权的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吗?或者说,中国 的民主化和自由化,一定要求我们像陈彦所说的那样「超越民族主义的桎梏」 吗?我相信,在探讨了前述两个问题之后,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会比较容易弄清 楚了。至于陈文就中国目前国际环境的判断而对拙见提出的批评,由于篇幅所 限,本文就不拟回答了。
民族主义一定是反民主的吗?
陈彦告诉我们,「纵观整个西方近代史,民族主义基本上是一个负面的体 系,它给人类带来的祸害和灾难远远大于其建设功能」。他把民族主义分为法 国式即开放的和德国式即封闭的两种,而「开放的民族主义的演变发展会导致 扩张,产生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封闭的民族主义的极端演绎则导致种族仇杀、 种族清洗,产生法西斯主义与纳粹主义」。所以,陈文对民族主义的历史作出 了「基本否定的描述和评判」。
从逻辑上,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陈文在描述民族主义的恶果时,并没有 对民族主义使用全称判断,而是强调其「演变发展」和「极端演绎」。可是, 他在得出结论时却毫不犹豫地就来了个对民族主义的「基本否定」。应该说, 陈文始终是意识到了民族主义的流派、内容和<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质之多样<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承认民族主义 可以「和各种不同的价值准则相结合,形成种类各异、甚至<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质不同的民族主 义理论」。可惜这不仅没有帮助他□清问题,反而使陈文在概念和逻辑上产生 了混乱。在概念上,陈文一边区分不同<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质的民族主义,一边把它们(进而和 比如种族主义等概念)混为一谈而形成全面结论;在逻辑上,陈文忘记了:既 然民族主义可以「和各种不同的价值准则相结合」,为甚么就单单没有可能和 自由、民主的价值准则相结合呢?
事实上,民族主义最初在欧洲的兴起,与当时政治与文化的变革一样,其 思想基础正是追求个<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自由的世俗哲学和与之相关联的自然法权观念。在学界,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沉痛历史,并不像陈文所说,使人们把民族主义与纳粹主义 直接等同。恰恰相反,就像关于民主理论的权威学者之一、英国剑桥大学教授
唐恩( John Dunn )所说:「如果现在我们大多数人都在某种程度上是民族主义 者,我们当然并不就一定要对超民族的人类团结麻木不仁,更为当然的是,我 们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会因此喜欢纳粹。」
进一步,唐恩更把民族主义与民主相提并论,认为:如果民主是解决所有 宪政问题的秘方,则民族主义大约就是这个世界上解决所有边界问题的秘方。 他断言,「民族主义是现代国家的自然的政治情怀」。立足于对欧洲近代民族 主义和世界当代民族主义的广泛考察,唐恩认为所有民族都有他们自己的民族 主义。然后,他颇为自豪地谈到英国人为甚么第一个建立了现代民族国家:因 为人民代议制的意识形态和民族主义常常是手拉手的。
对于民族主义和民主之间的这种正面关系,从欧洲移民美国、现任哈佛大 学教授并且是研究民族主义的专家戈林费德( Liah Greenfeld ),给出了更加直 截了当的论述。他说:
主权属于人民这一概念,承认不同阶层在根本上平等这一概念,组成 了现代民族思想的精义( the essence of the modern national idea ),而 同时它们就是民主的基本原则( the basic tenets of democacy )。民主 的诞生,伴随著民族<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自觉( Democracy was born with the sense of
nationality )。这二者是内在相互联系的,割断这种联系则不能充分 理解任何一者。民族主义是民主呈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形式;民主被包 含于民族的概念,恰似蝴蝶生于蚕。最初,民族主义就是作为民而发 展的( Originally, nationalism developed as democracy )。
值得重视的是,戈氏的这一结论,根植于他对英、法、俄、德、美等五国 近代史的研究。他认为,这些国家都通过民族主义而走向现代社会,其中数例 则是直接走向民主政治。篇幅所限,这伫不去引徵他所大量使用的历史事实了。
在欧洲历史上,民族主义的兴起与人民主权概念的产生是直接地联系在一 起的。这个论断,在西方学界并不是甚么怪论,而是许许多多有关民主、国家、 民族主义和欧洲历史的经典论著的共同看法。比如说,当代研究民族主义的学 术开路人之一史密斯( Anthony D. Smith) ,就持这种看法。又比如说,两位以研 究国历史和政治而知名的学者,在探讨欧洲最近的民族主义的新著中,也这样
说到:
民族的概念,与政治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概念,与主权在于人民的思想,是无法 解地连接在一起的。……在法国,大革命的过程把群众拉上政治舞台, 把民族的概念与人民主权这一强有力的政治符号结合在一起。……民 族与那种在一定疆界内的政治群体中实现民主的公民身分和社会解放 的目标相结合,在(欧洲)各处都成了实质上推动迈向政治现代<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 一种强有力的原动力。 也许不必引用更多的历史材料和学术研究,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到唐恩的一 个结论上去了。他说:「把民族主义简单地看做一个坏东西,在政治上是肤浅 的,在道德上是错误的。」对比之下,说欧洲人基本上把民族主义看做一个负 面的东西,说欧洲历史证明了民族主义的「祸害大于建设」,是完全站不住脚 的。无疑,民族主义在历史上的种类和功能是多样的,以偏概全决不合适。历 史证明,民族主义是完全可以和民主相结合的,甚至它在开始兴起的时候就是 直接和民主相结合的。因此,陈彦对民族主义的「基本否定」,在逻辑和历史 两个层面都是错误的。
民族主义没有可能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化吗?
不过,话要说回来,上述论述,决不意味著我认为民族主义必定和民主相 容。我注意到,戈林费德同样谈到了民族主义在发展中出现的另一种趋势,就 是一味强调民族的特点而使民族主义失去了民主的精神。前引两位法国政治学 家,也并不认为民族主义就一定与民主相联系。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我从来没 有一般地、泛泛地讨论或倡导民族主义,而是提出所谓「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民族主义」。可 是,陈文根本否认民族主义有所谓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现在让我们转而讨论这个问题。
陈彦认为民族主义是「一头难以被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驯化的野兽」,理由大约有三。第 一,「民族主义主要诉诸情绪」,这决定了它「本质上乃是一种非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思想 潮流」。第二,民族主义不同于自由主义和共产主义,而自由主义和共产主义 都是诉诸人类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所以民族主义就不可能诉诸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第三,吴国光所说的 「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就是功利;功利的民族主义可以是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但是它会「以放弃自由 民主为代价」。
陈文逻辑推理上的破绽和不同层次论证之间的自相矛盾,可以不必一一指 出了。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一些理论上的实质问题:
第一,民族主义仅仅是所谓「情绪」吗?我们看到,学者们定义民族主义 的方式虽多有不同,但他们却异口同声地认为:不应该仅仅简单地把民族主义 等同于民族情感。研究民族主义的大家、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哲学教授盖勒讷
( Ernest Gellner )在名著《民族与民族主义》( Nations and Nationalism )中,则 乾脆认为:没有工业社会及其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发展,就根本不可能有甚么民族主义。马 克思主义的民族主义观,则用阶级矛盾来解释民族主义现象,而特定阶级矛盾 则是特定生产方式的产物,这当然决不是可以用愤怒或心血来潮所能概括的 「情绪」问题。没有人否认,民族主义容易煽动群众情绪。但是,一则民族主 义本身并不仅仅是情绪或仅仅是「诉诸情绪」;二则对任何一个有些洞察力的 学者来说,群众情绪背后当然有或社会、或经济、或政治、或文化的深刻内涵, 不同流派的学者对这些内涵的解读虽有不同,但是仅仅看到情绪层面的严肃学 者却几乎没有。
因此,把「民族主义」与「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两个概念联系在一起,并不像陈彦所想 的那样不可思议。不妨随手举个例子。在前引唐恩书中,我们可以不断读到这 样的句子:「民族主义的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和道德核心」,「对现代民族主义所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地表达 的这一层次上的人类利益来说」,「就民族主义的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而言」,等等。篇幅关 系,不多举例。
至于陈文轻蔑地指责我所说的「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实际上是「功利」,这就不能不把 概念澄清的工作推回到了解西方思想史的常识了。无疑,「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概念,在 思想史上使用者甚众,各有微妙的差别。在英文中,更同时有两个词 ( rationality, reason ),在中文伫都是没有更好选择地要译作「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但是,这个问题是可 以简要地加以论述的,办法就是回到以「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主义」( rationalism )著称的英国 哲学家洛克( John Locke )那伫。一则洛克是通过论述和强调“ reason ”而建立
了其 rationalism 体系的,所以我们在这伫可以比较自由地使用「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一词,而 不必严格地考虑“ reason ”与“ rationality ”的语义分别;二则对当代政治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主 义来说,洛克是公认的鼻祖。
那么,对洛克来说甚么是「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呢?简单地说,就是人类追求并有能力 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同时又明了自己这种能力和追求的界限。无庸讳言,我 在定义「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民族主义」的时候,在理论上,就是尝试把洛克的这种「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 概念灌注到民族主义之中;在实践中,则试图在坚持民族利益的同时反对极端 民族主义。这种尝试,哪怕单就概念层面来讲,也当然很粗浅,需要通过批评 和研究来深化。不过,陈彦却说这是「给民族主义套上『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光环」。这 等于说:西方主流思想家,像洛克,也就是陈文所说的「现代普遍价值」的发 源地,就是在给人类对私利的追求「套上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光环」。
值得指出的是,洛克坚决反对那种把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和信仰( faith )、情感( sensation ) 对立起来的看法。推理下来,即使民族主义有很强的情感色彩,这种色彩也应 该不会和它的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化相互矛盾。的确,问题的关键是民族主义有没有可能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 化呢?就是说,对民族最大利益的追求,是不是一定导向狂热、极端的民族主 义呢?显然,问题的要害在于:甚么是民族的最大利益?谁来决定民族的最大 利益是甚么?谁来决定如何实现这种最大利益?理论上说,如果这个过程是理 <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化的,相应的民族主义也就会是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化的。
这时,我们发现,盖勒讷说「民族主义是有关政治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一种理论」, 确乎是高言谠论,一针见血;我们也明白,为甚么民族主义在欧洲的早期兴起 是与人民主权直接联系在一起了。民主正是一种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政治机制和政治过程, 可以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地决定一个民族的最大利益和实现这种利益的途径。如果没有通过民 主过程获得政治上的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谁能放言他就是代表民族利益呢?又有哪个富于 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公民会承认这种代表<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呢?那种放言和代表也许正会被这个民族认为是 对本民族利益的最大损害呢!
所以,我们的结论仍然是:民族主义并不一定与民主、自由相矛盾,它甚 至可以成为推动一个民族实现自由、民主的伟大动力;而也只有在推动自由、 民主的过程中,民族主义才可能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化。谁说民族主义一定是「集体主义的逻 辑」(陈彦语)呢?戈林费德在进行民族主义分类的时候,首先就确认存在 「个人主义的民族主义」( individualistic nationalism )。谁说民族主义是「同自由、 民主格格不入的」(陈彦语)呢?所谓「自由主义的民族主义」( libertarian nationalism ,或 liberal nationalism ),正是近年国际学术界讨论民族主义时经常使 用的词语。谁说近乎「功利」的「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会「抑制和排拒」多元精神和自由主 义呢(陈彦语)?政治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主义与现代自由主义本来就几乎是同义词,而它们 共有一个鼻祖,即洛克;更进一步,所谓「功利主义」( utilitarianism ),则不 仅是政治自由主义的重要来源,当年树立了政治功利原则的边沁( Jeremy Bentham ) 和密尔( John Stuart Mill ),甚至比洛克的温和自由主义对推进民主的态度更为
激进。
民族主义是□触「世界共同价值准则」的「桎梏」吗?
既然民族主义关乎政治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问题,那么,它是不是像陈彦所说,一定是 「一种加强现政权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官方意识形态」呢?其实,我们前面的论述已 经解答了这个问题: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民族主义既然可以与自由、民主携手并进,它当然 只会加强民主政权的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而所谓「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民族主义」,当然是针对非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 民族主义提出来的,也是针对非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政治机制提出来的,正是要「抗衡」那 种旨在加强非民主政权合法<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民族主义。
当然,陈彦还可以这样提出问题:既然中国确实存在著非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民族主义, 我们为甚么不乾脆抛弃民族主义?既然中国还没有实现民主政治,我们为甚么 不像陈彦所说,「超越民族主义的桎梏,认同世界共同的价值准则,走以人权、 自由、民主立国之路」?
回答这样的问题,我们必须回到世界政治的一个基本现实,这就是民族主 权国家的存在一方面,民主迄今为止还只是在主权国家的范畴内实现;另一方 面,不同主权国家之间存在著利益冲突,这种冲突并不因为民主原则的实现而 消弭。这两个方面都说明:第一,民主的实现并不取消民族主义;第二,没有 建立民主制度的民族,并不因此而没有权利维护自己的独特利益。事实上,人 类共同价值的存在,并不抹杀不同民族特点的存在;反过来,一个民族追求人 类共同价值的过程,也绝不是要以抹杀本民族特点、损害本民族利益为代价。 戈林费德的考察表明,「民族」在其词义演变的过程中,最后是指「特定的主 权人民」。突出这种特定<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到极端程度,以至拒绝包括人民主权在内的共同价 值,是狂热的、非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民族主义;完全否定这种特定<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而只讲人类共同价值, 也可以说是狂热的、非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的国际主义。既然「全球合众国」这样的东西今天 还只能存在于想像的乌托邦之中,那种提到民主就要抹杀民族主义的观点,也 就同样只能是一种乌托邦主义。
那么,在中国近现代的历史上,是不是像陈彦所说,只存在「愚昧」、 「仇外」和「狂妄」的民族主义呢?许多研究表明,情况绝非这么简单。我想, 今天正在中国兴起的民族主义,同样也不是那么简单。许多对民族主义研究有 素的学者都认为:我们不能简单地拒绝民族主义。当然,我们也不能简单地接 受民族主义。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提出了「理<a href="http://www.mzxq.com">民族先驱</a>民族主义」的概念。应当强 调的是,我在上一篇文章中,并不是用这个概念来概括中国目前的种种民族主 义现象,而是著眼于建立韦伯所讲的那样一种「理想类型」( ideal type )。如前 所述,诸多有关中外民族主义的研究表明,这样一种「理想类型」在现实中是 可以存在的。它可以和民主、自由共存,在实现所谓「世界共同价值准则」的 同时不仅保存民族特点,而且弘扬民族利益。 |